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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湘西(三拱桥篇I)

作者:本站编辑 来源:www.i7fh.com 发布时间:2011年12月19日

三拱桥篇

凤凰过三拱桥
    从吉首到凤凰,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路很好走。不宽。
    但是是叫人亲切的泛青的柏油路,过了乾州以后,地名都很好玩,先是头炮台,然后是二炮台,三炮台、湾溪、疗家冲、竿子坪、三拱桥。数着村庄,路就变得有意义,是村与村之间的距离,而不是表上滴滴答答的机械声。水田里则因为春耕末到,所以用作绿肥的紫云英还没被牛蹄践踏,开得极盛,犹如无边无际翠绿底子的花毯铺设开来,彰显着田园无意识有华贵。路边能涂漆的地方,就写着“退耕还林”字样,这是做的防止水土流失的工作,偶尔有一户人家,恰巧在路旁,墙身又够宽,便宣传队用白漆涂上“光缆无铜,偷盗无用”的字样,意思很明白很明白,不仅叫人不做贼,还告诉你不做贼的理由,免得做了无用功,还担官司。
    我的故乡便在三拱桥,因村里有座三拱的石桥而得名。关于这桥的历史,一个在小学教历史的老师说是明朝的,不过他既不是本地人且又没提出考证的文字,所以没人信,更愿意去问这村子最老的老人,外号“猪毛”,93岁,年轻时做猪生意得的名。他那里跑场,天不亮带着空笼子去腊尔山,中午装了猪儿去乾州卖,晚上那笼子又空了,挑着一两斤肉回来,路过杂货店,粗着嗓子喊——“打斤酱油!”炒青菜是不放酱油的,所以别人就知道他家常常开荤,他有个经典故事,就是长年戴着个像是一辈子没洗过的帽子,一回跑场时丢在路边了,他也不急,下一场(农村是五天一场,即集市)又去,检了回来,到村口杂货店又打了一斤酱油,得意地翻着他那没人要的帽子给店老板看,“你看我不是折财的命,这帽子里500块钱,在路上困(注:睡的意思)了一场。”如今他不驼不聋,时常还背着曾孙到街上逛逛。问他晓不晓得老桥是哪能个朝代的,他就问:“毛主席前面是那哪个朝?”说是民国,他就说:“不是。”再问“清朝吗?”他说:“慈禧太后那个时候?”得到肯定后他就摇摇头,往烟斗里灌炊草烟。吸一口,吐出来,“还要早。”然后就听得旱烟袋呱呱响,再无下文。而这桥的历史,也就一直不明不白的。

走访苗寨岩柯寨
    到家的时候是中午时分,母亲忙着杀鸡宰鸭,我很久没往更远处的寨子里去,就说要出去走走,母亲忙叫带了相机,指着三拱桥边上的一溜儿石板山路,说就去岩柯寨,别走远了。
    石板路并不平整,又是雨后,石缝里泥浆上全是一个个牛踏过的脚印,还有大得惊人的牛粪,牛是农村人的宝,也是最贵重的财产,就连牛粪也比猪粪一类金贵。而且因为牛吃草,不臭,所以不惹人嫌,牛粪还可以糊墙,哪能里裂了缝,牛粪堵上最好。如今这难以描摹的牛粪的香就在雨后的空气里淡淡地飘着。路两边都是菜地和分到每家每户的山,菜地里是金灿灿的油菜花和白中泛紫的萝卜花,与在车上一闪而过的不同,这花是可以淹没我的,将手放到那摇曳的花上,能感觉到风拂过的轻柔。还有紫云英,开得没有边际。山上虽然也写着“退耕还林”的字样,但暂时还没人理会,所以照样光秃秃的。
    一路的风景都是懵懵懂懂的,如果我们没来,恐怕不知开给谁看。偶尔在旁边的山上能看到一个放牛的女子,牛在一边慢悠悠地啃着草,她却没闲着,一只手够着石壁上的芭茅杆、细树枝,另一只挥舞着砍柴的弯刀,一把把割了,堆成一堆。预备着回去院子里晒干当柴火烧,容易点着。
    外面来的人,一听到苗寨就以为是吊脚楼,其实并不全是这样/苗人住房的材料,都是就地取材,木材匮乏之地,不可能去建木质吊脚楼。若是采石方便,则该地必然石头房子居多,像在深山里的欧阳、茶山、关刀一带,至今仍有许多石头房子。若是石头都没有,那就只能住黄泥墙的土房,木材和石材都可能没有,但黄土遍地都是,所以山里都是土房子居多。再到后来,生活宽裕了,就将泥房子翻新,改成了青砖的,如今还有马赛克的小洋楼点缀其中,不用说这是村里的富人,主人家所做的职业,决不会是守着几亩田春耕秋收。

村口迎客“歇凉树”
    村口远远地有棵苍翠的松树,这是苗寨的“歇凉树”,又叫“歇脚树”,无论去哪个寨子,村口或是三岔路口,都会看到一株或几株这样四季青葱的树,以供路人乘凉或歇息。松树通常又都种于井边,所以见树一如见村,二如见井。村子里嗨散散落落地开着桃李花,沈从文说,桃杏花里有人家,有人家处有酒沽。但这里的村子似乎并无这样的情致,虽然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现在的人恐怕很少会走上三四十分钟山路,到一个吴敏华的村子里去找酒吃。
    我们在这深山苗寨里的出现是一个异数,所以立即便被田埂上散落的耕田种地的、山坡上牧牛割草的人注意到了,对面坡上一个放牛的中年女子和另外几个孩子见我们见见走进村口,就用苗语朝着我们边上一个真打赤着脚清理菜园杂草的老人喊了起来:“大伯,你晓不晓得他们走哪家亲戚?”这个忙碌的老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划了根火柴,点着了菜地边上的野草,火苗一下子蔓延开来,他辨别不了我们的身份,也无意辨别,就回应到:“我不晓得哦。”那边也哦了一声,说:“怕是照相的。”我心里很快乐地笑,儿时那挎着相机的人走街串巷,总能让我们无比兴奋,那样的快乐绝不亚于爆米花炸响时的那声巨响所带来的狂喜。若果能拿着束塑料花拍一张固然很美,弱不能让那个,看别人在镜头前掩口微笑也能一饱眼福。

田边邂逅“同桌的你”
    再往里走,村子越来越清晰,我甚至已经看到那晾在天边的衣裳了,天边的围栏,是为了防着猪呀牛呀什么的进去糟蹋庄稼,天晴时,却又可以用力啊做晾衣杆,真是绝妙朴素的主意。我正犹豫着进不进去,边上一个背着孩子正在锄地的女子却喊起了我的名字,我抬眼看她,面熟,却记不起名字了,我冲她微笑,说:“你还记得我吗?”她将手擦擦额上的汗,目光有些闪烁,“我是菊香,塘冲的,和你同到三年级的呀。”我再看看她,终于记起来,她是另一个寨子的。冬天里读书,每个人都提着火笼,她常常从家里抓了一个苞谷子到学校来,一下课,就丢几颗到火笼的热灰里去,用两根细细的树枝,筷子一样,在灰里扒拉着,听见一声小小的爆炸,那灰突地一声冲开一小片,立即就用树筷子夹出来,在左右手上倒腾两次,凉了,扔进嘴里,嘎嘎地嚼起来。我是常常可以得到一些好处的,她不太喜欢做作业,可我喜欢,我把她作业做了,就换来五六颗苞谷子。我没耐心一颗颗扒拉,就一股脑地全倒进灰里,还没来得及等到那一声爆炸,上课铃响了,我慌里慌张拎了火笼进去,还没等老师开口说话,爆炸声就响了。老师必然目光凛冽地在全班一扫,落到我的脸上,狠狠瞪一眼,转身才去黑斑上写字。再下课,菊香就不会再给我了,说我糟蹋粮食,不过若第二天我还给把数学作业做了,她照样会不计前嫌地带一把黄豆子出来,给我换个口味。
    我走进菜地,回忆着从前的快乐时光,问她在做什么。她自在了一些,锄了两下地,叫她另一个蹲在菜地边的五岁大的孩子喊我做姨,又伸出手去,将她背上才一岁的孩子手里抓着的橘子瓣扯出来,小小说:“我把这些种晚了的芹菜挖了,黄豆秧涨起来了,我得把黄豆先给种上。”她的孩子怕生,没敢叫我,低了头将脚边的草乱拔一气,她便又叫:“英梅,喊姨啦。”我想起包里放着的饮料饼干,就拿出来给那孩子,小女孩还是没敢抬头看我,看看她母亲,她母亲笑,说:“你自己吃,莫给她。”但孩子却已经拿过去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我问她怎么背着孩子来锄地,她说丈夫出去打工了,婆婆刚好又受了风寒,今天看见天气好,就背着孩子出来把老芹菜挖了,免得黄豆又种迟了。我说照张相吧,她扯扯衣角,说人丑得很,穿得破,不要照了。我说不打紧,挺好的,她就又去弄了弄背后的孩子,替她把手弄干净,说那就照一张吧,这几年照相的人没下乡,很久没照了。我拍了几张,又叫英梅照,她却还是躲着镜头。这时候,对面坡上的那个中年妇女已经打趣起来了:“大嫂,你今儿才勤快一天,就上照片了。”她也乐呵呵地回应:“是呀,你们常说我懒,今儿我劳动给你们看。”

家徒四壁待客勤
    照了相,她说到家里坐坐吧,没几步路。我们就跟了去,过了那长着松树的井,绕过了两只黄,又经过了几只咩咩叫的山羊。村子里没什么人,她说,年青的都外出打工了,留下的都是些老人和她这样丢不开儿女的。她的家里并不富裕,还是黄土墙的房子,外面的檐下却又两个燕巢,一个旧的,一个新的。屋是三间,通常的苗家都是这样的格局,中间是堂屋,没什么家具,堆着堆猪草,墙上唯一的点缀是一张奖状,还是讲给生产队某某的,她说那是她家公的。
    右边的却是厢房,有个火塘,上面挂着几块熏得嘿嘿的腊肉,置了一张床,挂的是青色的蚊帐,家染的那种。左边是厨房,后面垫高了一块,也放着一张床,垂着同样地蚊帐,应该是她公婆的。
    我问她丈夫在哪里打工,她笑笑说不知道。我惊奇起来,说:“那你不问吗?”她又笑,却有些落寞,说:“问啊,不过问了他就发脾气,不跟我讲。”
    她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去洗锅,一面跟我说:“你们饿了,没什么好东西,我给你们煎几个粑粑,吃了再走。”过年时打糍粑是最热闹的事,打好的糍粑自然晾干,然后再放在水缸里用水泡着,能放很久,来人来客的时候,煎糍粑待客是上礼。我并不饿,就叫她不要煎了,她却还是舀了一勺油,又蹲下身去灶前生火,这是英梅已经确证我们是她家的客人,就开始熟识地围着我们转,我又叫她照几张相,跟她说:“照了相,给爸爸寄去好不好?”孩子并不知道父亲的地址其实是连母亲都布知道,就略带着羞涩趴在那门槛上,说:“好啊。”我终于还是没让菊香煎粑粑,又聊了一会儿,她说她结婚都十年了,看看我,就说:“你现在过得好吧?不像我们,我出老了吧?”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抱怨。但我知道,结了十年婚,头胎孩子才五岁,那么婚后的前五年,日子不会好熬,两个孩子又都是女孩,在家里跟公婆过,每日的唠叨总是有的。不过她并没有说许多,仍是笑笑的,总是问我:“你真的不饿?煎个粑粑很快的。”
    告辞她走出来,突然想起她穿的并不是苗服,就问她说为什么不穿。她说,现在年青人都不穿了,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人才穿,如果想要看好看的,就要是逢年过节,或是碰上结婚请客了,那时候,必定是戴了全副的首饰,穿得层层叠叠的。
    我重又经过那咩咩叫着的几只羊,回头看她,背着幼儿和英梅站在门洞里,眉眼已不分明了。

神秘的行巫——“杠仙”
    我们到家的那天晚上,隔邻的一个寨子有人“杠仙”,也就是请了仙娘(女巫)沟通阴阳。对于这一神秘的人和神鬼交流的大事,儿时我是常常听闻的,但不知什么原因,却一直未得亲眼见过,不过若是一个人有一种弹腿的毛病,常常无意识地将两条腿不停抖动的话,就会有人笑他说:“你杠仙啊?”所以我知道仙娘的代表性的动作之一,就是双腿一直抖动,又听说她以头帕覆额,神游阴间时,还会作死去人物的声音,仿其语调,与阳世的亲人沟通。
    沈从文的笔下,对凤凰的女巫很是浓墨重彩地提了一笔。
    据他说,凤凰的行巫者却并非外地的神汉懒人为谋生之故假作癫狂,而多非自愿的职业,近于“迫不得已”的差使。大多数本人平时为人必极老实忠厚,沉默寡言。但忽然发病,便卧床不起,如有神附体,语音神气完全变过。或胡唱胡闹,天上地下,无所不谈。且哭笑无常,殴打自己。长日不吃,不喝,不睡觉。过三两天后,仿佛生命中有种东西,把它稳住了,因极度疲乏,要休息了,长长的睡上一天,人就清醒了。但这柄是周期性的,发病之时,惟有行巫方能得以发泄。

等待仙娘
    我向往这种神秘,所以很耐心等日落黄昏,然后在等月上柳梢。黑夜里进行的仪式,是不能提前的。天黑下来后,我们还打着手电筒,借着那微弱的一圈光和月光星光的指引,摸索着在一些石板路上前进,也不知惊醒了几只猪圈里的猪,终于到了那可以引见我们去听“杠仙”的人的家里。她是一个苗帕巍峨的中年女子,白面细眉,在灯下银耳环闪闪地亮。她跟我们说仙娘是从吉信那边乡里请来的,很有些名气,不过到塘冲来却还是第一次。昨晚是寨子里一家殁了母亲的人请来问她在“那边”的情况,今晚却是一家有孩子外出打工的人请的。不过每一家请了仙娘来,总是要告知同寨的人,若是有什么不能了的心事,就可以搭着问。
    到了主人家,仪式还没开始,一屋子里的人都朝我们心照不宣地笑,既亲切又鬼祟。我们穿过堂屋走到左边厢房里。神坛就设在厢房火塘边的一张八仙桌上,一个米升子,装了满满的一升子米,上面插了三把香,袅袅地燃着。厢房里有十来个人,两个年轻的妇人手上还抱着不满周岁的孩子。主妇是个神清气爽的中年妇人,旁边还有一个老妇,在那里帮着折纸钱。这我倒知道,因为纸钱要三张三张地烧,且又不能烧反面,烧反了,“下面的人”是没法享用的,所以折纸钱的要专用一个有经验的老人。仙娘站在神坛旁,是个着苗装的50来岁的女人,生得整整齐齐的,身材高大,眉眼饱满,装得干净利索,怎么看都不像有狂病的,我立刻就对她有了好感。倒是那折纸钱的老妇人有些佝偻,衰老的脸上长着老人斑,在灯影里有些怕人。我屏声静气等着仪式开始,不想仙娘却立起身来,问主人厕所在哪里,主妇起身带她去了,禁忌仿佛也就破除了,屋子里的其他女人唧唧喳喳地开始议论,交流着各自对这仙娘所了解的一鳞半爪。带我们来的阿姨说这仙娘精神好,昨晚唱了一夜,凌晨六点才结束,今晚又接着唱。一个下巴尖尖的年轻女子说:“你昨晚没听到最后吧?她可是有点真本事呢,昨晚老德的娘附了她的身,跟家里人说很想吃米豆腐,老德今天赶场买去了。她娘在世的时候真的很爱吃米豆腐,你们记得吗?”她嗤嗤地笑了起来,旁人也笑着附和,纷纷把那仙娘昨晚的情状,又描述了一通,我在一旁听得很有趣,就更迫不及待地要亲眼目睹仙娘的种种神奇。

既歌且言上天入地
    仙娘回来,主妇烧了纸,仪式就开始了。仙娘扯下了自己的青色头帕,将双眼完全盖住,双腿有规律地抖动起来,嘴里开始哼唱,韵律平缓,声音低沉宽厚,给人感觉非常舒服。唱的全是苗语,我竖起耳朵,听懂了百分之八十,词儿并不深奥,但因为是唱出来的,就有些难懂,大意是:“我在这里烧香叩首,既礼且拜,再请诸神下界我方。各路仙师,各路仙娘,我的师父弟子,我的龙虎仙师,龙虎仙娘,请向四方打听,为我找寻那远方的人,他在异乡。”戴苗帕的阿姨跟我说这是请师父,大约以她一个人的力量还不足以四处游荡,所以要向师父和其他姐妹求助。反复地用同样的韵律又唱了两遍,她就停下来问主妇:“你那孩子是什么生肖的?”主妇说了,她就将孩子的生肖唱了一遍,又请了一些师父仙娘,然后又问:“孩子出门的时候是农历哪天?哪个时辰?”主妇想了想,征询了一下家人,说是正月24,她便又唱:“肖虎的人他午时出了门,日期定在24。”主妇突然想起不是24,而是23,她听了,又肯定了一遍,又唱,然后说:“你抓三把米。”主妇抓了小三把在桌上,“数数几单几双,若是三单三双,那就是好的。”主妇一数,发现是三单两双,有些着急,就问她:“你说该怎么解?”她又唱了一回,说:“那是有点小灾了,你烧一把纸。”主妇依言烧了,更是心急,“帮我跟各路神仙说说问问,看该怎么个避法呢?”仙娘也不言语,又唱,又问,最后说:“23也没什么大灾,你请个老司,院子前后清理清理,不会有大碍。”主妇点了头,仙娘又叮嘱要请得是苗老司,不要请汉老司,又唱了一回,主妇算是放心了。
    那仙娘和主妇就在一问一答中,然后在自己的歌声和祈祷中,一点点地沟通了人神。我原先对她存着极神秘的尊敬,但渐渐地却觉得她很亲切,不过是一个能歌善言的普通妇人,因另有一种洞察人心的智慧,所以能够成为一个沟通者。神鬼的飘渺,凡人接触不到,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她却完成得很好。她没有一丝诡异疯狂地举止,而像是一个极会安慰人的妇人,和她的女友聊起出门在外的儿子,她所唱的韵律非常动人,平缓而近于人情,她就这样上天入地,将天上人间都化在歌词中,且始终保持着旋律的优美,这也许就是她迥异于常人而赢得特殊的尊敬的原因。

洞察人心释苦痛
    这时,火塘旁的一个老妇人起了身,往米升里插了五块钱,说是搭着问问家事。
    仙娘又开始了一番请教,然后说:“你们家里人口是单数。”屋子里的人开始惊叹,拆纸钱的老人啧啧地说:“这可是了,他们家7口人,可不是单数。”仙娘也没有得意,仍是平静地继续着她的旋律,然后说,“你家失了财了。”这回老妇人却不信了,但也不反驳,只说:“你看清楚了么?我家失了什么?”仙娘又唱了一阵说:“你家反正是失了东西了。”这时那折纸钱的老人沉不住气说:“可不是失了,你家那个儿子。”搭算的老妇还是向着仙娘说:“你再给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了?”这时那仙娘已从折纸的老人那里套了话出来,就说:“我看见一个黑黑的洞,你家还没东西漏出去么?不是失财,就是失人了。”搭算的老人这时已经忍不住泪,终于开口说:“是的,我是失人了,我这心牵挂得很,你帮我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去的?”仙娘又唱开,又依原来的程序,抓米,烧纸,盘问生辰八字,最后终于层层剥落,说那孩子在外打工,刚到地,就被三个人谋财,害死了。死者的母亲此时已经泪流满面,说:“我就知道他在家里那么温厚的一个人,怎么会得罪人,原来就是被害了。”她追问仙娘孩子遇害的过程,仙娘却并不完全说完,只说三个人,一个年轻点,两个年纪大点,再要说,就是泄了天机了。周围的人再那老妇追问的时候,也在帮腔,总说那仙娘:“你要解得全呐,你光说个有漏洞,谁知道是漏人还是漏财呢?”我在这香火和仙娘的歌里,已经慢慢地失去了敬畏的心,而变成去欣赏仙娘的姿势和音乐了。
    我并不觉得她真的洞察了阴阳,沟通了人和鬼神。事实上她就像是一个耐心的聪明的女人,在反复的盘问和周围的人的话语中,洞察了人性,给人以安慰的。我旁边那带我们来的苗帕巍峨的妇人就跟我说,老人的孩子在外打工出了车祸死了,同乡的人搭信回来,母亲到地时孩子的尸体早已冷却。
    60多岁的人,原指望孩子除外闯荡闯出个名堂,哪里能接受孩子死在异乡的事实,所以心里就时常牵挂,一刻都放不下去。我想,那仙娘一定是从老人的哽咽里听出了一个母亲的不甘和深深的痛,所以就说那孩子是屈死的,母亲自然会在回味孩子的温厚的性格里,渐渐地就将痛苦释放出来了。

歌声构成社会场景
    程序一直在进行,我已经不太在意仙娘唱的内容,在香火氤氲里,火塘的火暖暖地燃烧着,她的仪式和不能完全听懂的歌声成了一个社会生活场景的背景。
    男人们开始了这种场合的外交,给其他的男子递烟,接了烟的有的顺手就在火塘里点了,笑一笑,又去听,不抽的,就别在耳朵上,朝递烟的人点头致意。女人们开始聊起家常,评论她的嗓音和歌词,拿她和另一个别的村的仙娘的姿势和智慧比较。温暖的厢房里弥漫着一种和谐温馨的气氛,其实这女巫与其说是一个神秘的巫师,倒不如说是一个苗族的歌者。我想,她是沉浸在她的歌里,设想着她进入的世界,一个没有人可以达得到的世界。在她歌咏的世界里,她看到了人间的另一种景象。我相信想象力丰富的人是可以以别人简单的叙述来结构一个故事的,但通常一般的人并不会这样自信,用这样从容的语调,这样低沉而宽厚的嗓音,始终白痴这与他人和自己幻想的世界里的人和神的清醒对话。而她能,在这个意义上,她又的确是一个女巫,一个具有超常的能力的人。
    她一直在唱,有些人已经开始瞌睡了,我拍了几张照片,告辞出来。经过堂屋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叫我,说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呢,还没刀“登仙”的时候,那时候她完全是作他人情状,那歌声,才是好听。我有些禁不住诱惑,但母亲刚才已经鼾声如雷,虽然那仙娘并未受到影响,依然保持着她歌唱的节奏,可我始终觉得是对这香火缭绕的场合的大不敬,所以还是走了。高一脚第一脚地走在是班上,不知又惊着了哪家的,汪汪叫了几声,在春寒料峭的夜里,这吠本是应该给人一种寂寥苍茫的感觉的,但心里却因刚刚参加了一个神秘的仪式,歌者的旋律还在耳边回响,火炉塘的温暖也一直在身上延续,所以竟充满了兴奋,丝毫不觉得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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